8·11汇改是一盘没下完的棋

新京报  2016-08-04

管涛 国家外汇管理局国际收支司原司长

施建淮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系教授

鄂志寰 中银香港首席经济学家

国家外汇局国际收支司原司长管涛认为,汇改使人民币中间价市场化水平增强,但市场沟通仍待改善

2015年8月11日,央行宣布调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报价机制,做市商在每日银行间外汇市场开盘前,参考上日银行间外汇市场收盘汇率,综合考虑外汇供求情况以及国际主要货币汇率变化向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提供中间价报价。12月,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发布“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开始转向参考一篮子货币、保持一篮子汇率基本稳定。

新机制实施后,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出现贬值,汇改实施一年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累计下降了超过5000点。

8·11汇改取得了哪些成就,在汇率波动加大的背景下,央行和外汇主管部门又该如何作为?未来的市场会怎样影响汇率走势和普通居民的投资?新京报记者专访了国家外汇管理局国际收支司原司长管涛、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金融系教授施建淮、中银香港首席经济学家鄂志寰,回顾8·11汇改这一年汇率市场的变化。

谈汇改成果

汇率改革增加了中间价透明度

新京报:时隔一年,回头再看8·11新汇率改革,如何评价这次改革?

管涛:8·11汇改是一盘没下完的棋。一年来,汇率改革提高了汇率中间价的市场化水平,增强了透明度,有助于稳定预期,增加汇率弹性。但也存在一些挑战,比如市场各方对波动的容忍度还有待提高,市场的沟通也有待进一步改善。

此外,新的定价机制可能产生叠加效应。参考前一日收盘价体现了国内市场供求关系,一篮子汇率体现国际市场、美元汇率走势,两者如果叠加,会造成汇率多涨或者多跌。另外,怎样把宏观经济形势等影响因子放到中间价定价机制,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施建淮:汇改以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与市场化汇率之间的偏差得到有效修正,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更加具有弹性,使央行获得更大的货币政策独立性,为稳增长提供了货币宽松的空间。

新京报:8·11汇改几个月后,央行又推出了参照“收盘汇价+一篮子货币汇率变化”的中间价新机制,也就是“双锚机制”,你怎么看待这项机制?

鄂志寰:双锚机制下的人民币汇率定价机制一方面增强了中间价的透明度和可预测性,可承受更大幅度的汇率波动;另一方面亦有利于分化市场预期,减缓单向贬值或升值预期。

比如今年3-4月间,美元明显走弱,人民币以美元为锚。如果此时保持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基本稳定可能会导致人民币对美元被动大幅升值。相反,在美元指数反弹后,一篮子货币价格成为人民币的锚。中国可以保持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的稳定,从而有效管理人民币对美元的波动空间。

新京报:双锚机制的效果应该从哪些层面来看?

鄂志寰:其一是央行能否达到稳定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指数的主要目标,同时适当管理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波动的幅度。从理论上看,目前三个主要的货币篮子各有不同的权重。但市场关注比较多的仍然是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变化。

其二是人民币在岸市场汇率与中间价及离岸市场汇率的拟合程度。8·11汇改和12月CFETS指数推出后,中间价及在岸汇率对市场预期的反应能力有了明显提升。与此同时,离岸和在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对中国经济信息的理解偏差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缩小,内外人民币价差明显收敛。

新京报:8·11汇改后,汇率的波动有所加大,如何处理汇率改革和汇率稳定的关系?

管涛:这取决于央行对市场形势的判断,决策者要判断这些情况是怎样产生的,哪些是短期因素,哪些是长期因素。改革和稳定两者需要在动态发展的过程中不断平衡,不可偏废。

施建淮:人民币对美元的双向波动性本身不是问题,只是对于偏离经济基本面的不正常的波动,央行需要通过外汇干预加以纠正。

谈市场监管

央行要保持与市场有效沟通

新京报: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在《人民币国际化报告2016》中指出,贸然放开资本账户和人民币汇率,极有可能发生系统性金融危机。你怎么看待这一观点?

施建淮:贸然放开资本账户确实有发生金融危机的潜在风险,但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实际上有助于降低金融危机发生的风险。因为不太灵活的汇率制度下,更容易出现过多的外债和信贷快速扩张,从而增加金融体系的脆弱性和宏观经济的脆弱性。考虑到我国资本流入和流出的规模越来越大,需要加快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形成更加灵活的,由市场决定的人民币汇率。

新京报:目前官方和学界对资本账户开放的态度似乎趋于谨慎了?

管涛:以对外开放促国内改革的经验主要是来自贸易开放,但对更高层次的金融开放,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国际上并无定论,而是要具体取决于一些前提条件。特别是开放初期,金融开放导致资产价格超调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市场参与者可能对消息过度反应,而监管层也可能出现不适应的情况。

新京报:目前国家正在构建符合中国实际的宏观审慎政策框架。有声音呼吁,“三会”和外汇局都应并入央行,你怎么看?

施建淮: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宏观审慎政策框架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由于混业经营在我国已成为常态,各部门利益之间协调困难,加之金融创新,分业监管的效率在下降,我国需要对现行的一行三会的监管体系进行改革,提高央行在宏观审慎政策框架中的地位与统筹金融监管的职能。

管涛:从宏观审慎框架来讲,外汇局分支机构本身是人民银行的内设机构,总局局长是人民银行副行长、党组成员,而且人民银行行长是可以过问外汇局事务的。未来人民币可兑换程度提高后,本外币并表、统一口径管理是大势所趋。

新京报:作为外汇事务主管部门,如何强化对市场预期的管理,提高与金融市场沟通的有效性?有哪些方面的工作可以继续强化?

施建淮:央行需要保持与市场的有效沟通,召开新闻发布会是一种方式,央行官员在各种场合的演说,以及线上和线下的出版物都可以传递央行对当前汇率的看法,引导市场主体的汇率预期。此外,需要提高外汇干预政策的透明度,例如,在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实行期间,对一篮子汇率的目标值和浮动区间给出量化的说明。

谈外汇投资

要投资你自己了解的市场和产品

新京报:今年5月以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走弱的原因是什么?

鄂志寰:今年5月以来受美联储加息预期变化的影响,尤其是在英国脱欧公投的冲击下,全球金融市场动荡加剧,避险情绪升温,美元对欧元和英镑大幅度升值,人民币对美元汇率面临比较大的贬值压力。

从全球流动性角度来看,脱欧导致金融市场出现阶段性、脉冲式动荡,对资产价格和资本流动产生持续影响,需要全球主要央行联手维稳,释放流动性,避免对新兴市场造成大幅冲击,甚至引起境内、外人民币汇率价差拉大。

新京报:目前不少企业和居民都保有乃至继续增加美元,显示出其对美元未来仍然看好。你怎么看待这种策略?

管涛:理性地讲,如果在海外有好的投资标的,做好了可行性分析和风险管理,愿意将资产配置到海外无可厚非。但如果仅是因为对人民币汇率预期看低,那就值得思量了。不只是中国,其他国家也都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全球资产进入低回报时代,每个投资者要降低预期,不能人云亦云。比如,美元存款几乎没什么收益,投资美股、房地产风险也很大,中国还是有很多高收益率回报的。一定要投资自己了解的市场和产品。

新京报:下半年人民币汇率的走势将会如何?

鄂志寰:如果国际金融市场不出现突发性的黑天鹅事件的话,未来一段时间内,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可能继续呈现双向波动的主基调,预计人民币对美元在岸价全年贬值幅度可以控制在3%上下,以此计算,年底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水平可能保持在6.7左右。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近期已经开始止跌回升,后市有望弱中趋稳。

本版采写/新京报记者 赵毅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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